20 四 2013
再见爷爷
离爷爷去世已经18天。在他最后的这几年里,他在几个女儿家里都待了许多时间,我本来回家就少,这样与他说过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过得快乐。我工作后对他也没有足够的关心,总是觉得以后还有时间,以后还有机会。
我上大学之后,随着他年纪的增大,身体慢慢不如以前,不再去下面打扑克了。不过按照他当时的年纪来说,已算身体很不错的。大一到大三的那几年,他还经常去村子下面玩,就和在初中到高中时我在家的时间里一样,总记得他和我说,我去下面玩啦,然后听到他出去的时候他把院子门关好的声音。有时候风把门推开,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我第一次觉得爷爷的衰老,是在他从於家回来,有次拄着拐杖去村子下面,我坐中午的汽车去千岛湖镇,半路遇到他,他走在路的边上,汽车鸣笛,我看到他缓缓的转过头看着汽车驶过,心里泛过一阵酸楚。自那以后,好像他去下面玩的次数就很少了。后来有次他坐姐姐的车去下面买东西,让我去帮忙送给别人,以示感谢,我们都觉得没有必要,甚至自己觉得有些不乐意,现在想来多少有些愧疚。其实那时候他已经行动明显不如以前那么方便了。
打扑克是他七十多岁之后才发展的一项爱好。另一项则是看新闻联播。他有一串钥匙,有时候赢钱了,袋子里好多硬币,他回到家,整理钱的时候还能听到钥匙和硬币碰撞的声音。唯一一次有印象的和他一起去下面玩他去打扑克应该是在某年快夏天的时候,他在小学外边马路边上一个人家的院子里,星期天的下午,后来马路扩建,那个院子早已不复存在了。好几年暑假的时候晚上他都准时观看新闻联播,清楚得记得他摇着扇子坐在桌子前面的样子。也许第二天他就去下面和其他人探讨国家大事。有时候晚上他怕电视机吵就用那个西湖电视带的一个线很长的耳机,躺在躺椅上看。我后来对电子设备的什么感兴趣,那个耳机不知道哪一年被我剪了接来接去玩,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不怎么看电视之后。他应该是在八十多岁之后这两个爱好才慢慢停止,到后来就很少看电视了。更多是在夏天晚上去院子乘凉。也把他的那个椅子搬出去,有时候还在椅子上睡着了。
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养鸭子,鸭子长大之后,早晨会自己成群结队的出发经过一段路到外面的小溪里去,一般快天黑的时候也会自己回家。有一次星期六快天黑我和他一起去小河里赶鸭子回家,在村头有樟树的地方找到了它们。那时候他的身体还很好。中午的时候他用饭盒在炉子上蒸米饭,还分给我,多的留着晚上吃。还有一次星期六,和他坐中午的车去里阳,妈妈觉得我头发长了让我去理发,他送我上车返回,自己再坐车去於家,好像也是拿着那个篮子的。我回到家,太阳已快下山,爸妈正在院子里打豆子,想起来那时候的阳光都那么美好。那时候暑假两个表妹经常来玩,他还会提个篮子坐车去里阳买菜。那个椅子则经常被我们占了。他经常跟我们说两个表哥成绩很好,成绩单上有的课一百零几分,我到初中之后才想起来,也许那时候他是不是以为都是满分一百分,才觉得超过一百分了是非常非常罕见的。
他总是担心我去小河里游泳,大学之后经常跟我说火车上要是别人给你递烟你千万不要抽,虽然我并不抽烟。有一次别人问我qq号是什么,我报了一串数字,他在边上,后来他说你怎么随便把手机号告诉别人,现在很多人骗人的。我却不以为然。
他很是节俭,很多时候坏了的东西都不舍得仍,比如水果或者什么有虫子,我劝他扔掉,他说的最多的一句是虫能吃人就能吃,一开始我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有次他在房间把牛奶倒在了桌子上,他就去楼上把猫抱下来让猫喝桌子上的牛奶,我们问他抓猫干吗,他说牛奶倒桌子上了,估计是有次他看到那只猫把头钻进一个一次性杯子喝剩下的一些牛奶。他好像很喜欢猫,有一次妈妈说他买了好多鸡蛋每天给猫吃,那样猫能长大的更快。
初中的时候姐姐生病在杭州住院,爸妈都在医院。我周末放学回家,他一个人在家里。后来他们回来,爸爸去学校看我,带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包杭州带来的榨菜。
他脾气不好,有次初中茶籽假的时候他和爸妈吵架,第二天我看到在他椅子上睡着却又觉得很安详,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当时难以理解。后来有次冬天,他和姑父去学校,带了双鞋子给我。妈妈以为那双鞋子很暖和,可是我却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双脚冻的麻木。当然他并不知情,并且也是善意的。
四月四号,在他逝世三天后,我和姐姐还有姑父开车去新安江买菜,准备第二天村子里人吃饭,在路上我总是存在回家还能和他分享的错觉,却又一次次的想到家里已经只有他的遗像和骨灰盒。无论这个世界如何,他都再也看不见。
只能愿您安息。原来时间才是最凶残的杀手。






